《毁灭》第三章 孤岛逢生,异相初窥

刺骨的深海寒意、翻涌的窒息感彻底褪去,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抽离。
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不再是术后的模糊昏暗,而是一片柔和澄澈的光亮。入目是质朴的木质房梁,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药草气息,陌生又安宁。
视线缓缓下移,一张清秀稚嫩的少女脸庞,猝不及防撞入眼底。
是个陌生的女孩。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眉眼干净澄澈,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正微微俯身,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脸庞,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与懵懂,看得格外认真,连我睁眼的动静都未曾察觉。
我骤然睁眼的动作,终究是惊到了她。
少女身子猛地一僵,澄澈的眼眸瞬间睁大,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,从脸颊蔓延至耳根,红得通透。她慌乱地直起身,手足无措,来不及多说半句,转身就匆匆跑出了房间。
清脆软糯的喊声顺着风传了进来:“爷爷!爷爷!他醒了!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有力,丝毫不见年迈之态。
片刻间,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迈步走入房中。他满头银丝如雪,梳理得整整齐齐,面容却红润精神,眉眼温和,脊背挺拔,自带一股世外高人的沉稳气韵,完全没有垂暮老者的颓态。
老者步伐轻快,几个大步便走到病床边,目光落在我脸上,细细打量片刻。随即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,轻轻抵在我的眉心之处。
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,温和不凌厉。
短短数秒的静默过后,老者眉眼舒展,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平和笃定:“小伙子,命硬得很,恢复得远超我的预料,再安心休养几日,便能彻底无碍了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门口局促站着的少女,温声吩咐:“瑶岑,把我熬好的药端过来。”
名叫瑶岑的少女还沉浸在方才的慌乱之中,眸光怔怔地望着我,心神未定,压根没听清爷爷的吩咐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“瑶岑?”老者无奈又温和地重复了一遍,“快去把药端来。”
少女这才猛然回神,慌忙点头,脸颊依旧绯红:“哦、好!是爷爷,我马上就来!”
她转身小跑离开,身姿轻盈,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灵动。
老者看着她慌乱的背影,无奈抬手捋了捋颔下的白须,轻轻叹了口气,转头对我笑道:“这小丫头,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外乡人,心性单纯,一时好奇失了分寸,小伙子你别介意。”
我缓缓摇头,心底满是感激,连忙应声:“无妨,多谢老人家搭救。对了,这里是何处?我为何会在这里?”
我脑海中最后残留的画面,是冰冷的海岸、合围的追兵,还有我纵身跃入的漆黑深海,全然不记得后续之事。
老者微微颔首,缓缓道出原委:“上个月我出海打渔,途经近海海域,看见你趴在浅滩礁石上,双腿中弹重伤,人事不省,只剩一丝微弱气息。我便把你救了回来,一路背回了岛上。”
“上个月?”
我瞳孔微怔,心头猛然一震,下意识想要撑起身躯,语气满是难以置信:“我……我昏睡了多久?”
“不多不少,整整二十五天。”老者语气平淡,却道出一个让我心惊的事实。
二十五日的昏睡,足以让外界局势彻底翻盘,足以让我错失归国的最佳时机,更有可能让老白用命换来的绝密资料,彻底沦为泡影。
极致的焦灼瞬间涌上心头,我不顾双腿传来的酸软刺痛,强撑着想要坐起身,迫切想要起身离去。
老者眼疾手快,抬手轻轻按住我的肩头,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:“别动。你双膝经脉受损严重,子弹虽已取出,可根基未稳,强行起身,日后双腿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,再难站立行走。”
我心头急切,全然顾不上身体伤痛,挣扎着开口,语气坚定:“不行,我不能继续在此休养,我必须立刻回华夏。”
看着我眼底执拗的家国执念,老者微微含笑,缓缓道出一句让我瞬间愣住的话:“小伙子,你不用急。这里,本就是华夏的领土。”
我满脸诧异,抬眼追问:“这里究竟是何地?”
“此地名为瑶灵岛。”老者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碧海蓝天,语气淡然,“方圆百里无人烟,整座岛上,便只有我和瑶岑祖孙二人常年隐居生活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被褥,温声叮嘱:“我时辰到了,要出海打渔,你安心躺着休养。瑶岑,留下来好好照看这位小哥哥,不许贪玩懈怠。”
“知道啦爷爷!”瑶岑端着药碗回来,乖乖应声。
老者含笑点头,转身迈步走出木屋,推门离去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我和瑶岑二人。
我刚稳住心绪,便察觉到一道直白炽热的目光,牢牢落在我身上。瑶岑端着药碗站在床边,一瞬不瞬地盯着我,眼眸亮晶晶的,满是藏不住的好奇,看得格外专注。
这般直白的注视,持续了许久,让我难免有些不自在。我无奈开口,语气温和:“瑶岑,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?”
少女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,脸颊又是一红,连忙转过身,后背挺得笔直,声音细细软软,带着几分执拗:“爷爷让我好好照看你,一步都不能离开。”
我被她纯粹认真的模样逗笑,轻声追问:“你爷爷是让你照看我,没让你一直盯着我看吧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她背对着我,指尖轻轻攥着衣角,声音结结巴巴,满是羞涩。
“那可不可以不一直看着我?”我放缓语气,轻声商量。
少女沉默片刻,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傲娇,闷闷应声:“好吧,不看就不看。”
自此之后,她便始终背对着病床,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,一动不动,愣是维持了数个时辰。
久病卧床,浑身僵硬酸痛,睡姿久了格外不适。我轻声开口:“瑶岑,帮我扶起来坐坐。”
身后毫无动静。
我以为她还在闹小脾气,无奈软声哄道:“怎么不说话?生气啦?帮我扶一下,躺着实在不舒服。”
回应我的,依旧是一片寂静。
就在这时,我左耳的感知能力骤然自发开启,听觉被无限放大,周遭细微声响尽数涌入耳畔。风声、海浪声尽数褪去,唯独一道均匀细碎的呼吸声,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。
我心头了然,不由得失笑。
这小姑娘,竟是坐着睡着了。
心底泛起几分柔软的暖意,纯粹又干净。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,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远在异国、仓促离别的白千嬅。
一别多日,不知她归国之后,是否安好。若是有朝一日,她知晓父亲惨死异国、葬身乱枪之下,又该如何承受这份悲痛?
思绪翻涌,万千牵挂与遗憾缠绕心头,我就这样静静躺着,看着少女熟睡的背影,兀自胡思乱想,直至屋外传来老者归来的脚步声。
老者推门而入,一眼便看见趴在桌边熟睡的瑶岑,抬手便想出声叫醒。我连忙抬手,轻轻比出噤声的手势,示意他无需打扰。
老者见状,无奈摇头,低声轻叹:“这小丫头,从小到大最是贪睡,一点定力都没有。”
话音落下,我们二人相视一笑,屋内气氛温和松弛。
往后的十余日,日子过得格外安静恬淡。
每日朝起日暮,老者准时出海打渔,劳作谋生;瑶岑守在屋中照看我,说是悉心照料,大半时间却是乖乖坐着熟睡,懵懂可爱,从无半分懈怠。漫长的静养时光,渐渐抚平了我身上的伤痛,也稍稍慰藉了我心底的阴霾。
直至这日清晨。
我躺在床上,试探着微微用力,双腿传来的酸软无力感尽数消退,筋骨舒展,已然恢复了力气。中弹留下的伤痛彻底消散,我终于可以正常活动双腿。
瑶岑依旧靠在桌边,睡得安稳恬静,长长的睫毛垂落,面容清秀温婉,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莽撞,格外安宁。
我心中微动,趁着她熟睡,悄悄撑起身躯,缓步走到她身前。
这是我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她。少女熟睡时眉眼舒展,不染半分烟火气,安静又纯粹,眉眼弯弯,自带几分温柔灵动,格外好看。
就在我静静伫立、默然观望之时,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,不大却清晰入耳:“小伙子,你的腿……能动了?”
突如其来的喊声,瞬间打破屋内静谧。
瑶岑骤然惊醒,眼眸猛地睁开,茫然抬头。下一瞬,她便发现我近在咫尺的脸庞,两人距离极近,呼吸相闻。
瞬间的错愕过后,少女眼底骤然涌上慌乱与羞恼,本能地抬手一挥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木屋。
温热的力道狠狠落在我的左脸颊,瞬间一片灼热。瑶岑又急又羞,猛地起身,扬手便要再次打来,清亮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委屈与气恼:“变态!”
千钧一发之际,老者快步上前,抬手稳稳攥住她扬起的手腕,沉声制止:“瑶岑,不许胡来。”
少女被拦下,眼眶瞬间泛红,满是委屈地嘟着嘴,跺脚辩解:“爷爷!他偷偷靠近我,他、他想亲我!”
老者并未理会她的孩子气的抱怨,无奈松开她的手。瑶岑满心羞恼,气鼓鼓地一甩衣袖,转身快步冲出木屋,独自赌气去了。
屋内恢复安静,老者转头看向我,目光细细打量我的身形,缓缓开口:“看来你的身体,已经彻底痊愈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再度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径直抵在我的眉心。
与上次温和试探不同,这一次,老者指尖带着一股莫名的沉凝力道,神色肃穆凛冽,眼底笑意尽数褪去,满脸严肃,气场骤然沉了下来。
短短数秒探查,他骤然抬眼,目光锐利如炬,直直看向我的眼底,沉声发问:“不对。小伙子,你身上藏着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,对不对?”
我心头骤然一紧,满脸错愕,瞬间僵在原地。
这是我最大的秘密,连顶尖研究院的专家都未曾察觉,竟被这位隐居孤岛的老者一眼识破。
我定了定神,坦然如实回道:“我也说不清具体缘由。只是那场实验事故之后,我的左眼能将极致微小的事物放大,高速移动的物体在我眼中都会变慢,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,再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听见。”
听完我的描述,老者的神色愈发凝重,他伸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,力道沉稳有力,不容挣脱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老人家,到底怎么回事?我的眼睛和听力,究竟是什么问题?”我心头满是疑惑,连声追问。
老者却全程缄默不语,面色沉凝,只顾着带我往木屋后方走去。
蜿蜒走过林间小道,穿过层层葱郁林木,直至一方雾气氤氲的天然温泉旁,老者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温泉水汽缭绕,温润的水光映着老者肃穆的侧脸。他望着翻腾的泉水,眸光悠远,缓缓开口,道出一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:
“二十年前,我一如往常,出海打渔谋生。那日天降浩劫,狂风骤雨席卷海域,巨浪滔天,渔船瞬间被风浪击碎沉没。我在冰冷海水里拼命挣扎游动,最终体力耗尽,彻底沉入深海,以为此生已然落幕,必死无疑。”
“可我再次醒来之时,便躺在这座孤岛之上。身旁立着一位神秘男子,他救了我的性命,还托付给我一件事。”
老者话音一顿,目光沉沉看向我,字字厚重:“他说,这件事看似简单,却宿命难测,或许耗尽我一生光阴,也未必能够完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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