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冷威急促的汇报,我伫立原地怔愣片刻,很快收敛心神,淡然一笑。
“我知晓事态轻重,你放心,我自有分寸,会妥善处理。只是眼下我还有私事待办,你先回去等候消息即可。”
冷威闻言,眉宇间瞬间拧起凝重,显然并不满意我这番轻描淡写的答复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规劝:“大少爷!国事当前分毫耽误不得,万万不可意气用事、肆意任性。”
听着这生疏刻板的称呼,我心底微蹙,语气添了几分不悦:“早说过,出了公司地界,不必唤我大少爷,直呼我越宸便可,这般称呼太过生硬别扭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,语气笃定安抚:“不必多虑,我心里有数,绝不会误了大事。”
冷威望着我坚定的神色,纵然满心焦灼与不安,终究不敢再多催促,只能带着满腹顾虑,转身离开了斯弗特商城。
待他身影走远,我转头看向身侧的瑶岑,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轻声开口:“这些衣裳很衬你,穿着就好。”
我转头朝着一旁的张阿姨颔首示意,温和道:“这几件我都要了,麻烦张阿姨再帮我挑几身适合她的衣物。”
张阿姨看着我熟稔的模样,无奈笑着摇头,语气满是宠溺:“你这臭小子,也就你敢把我这商城老板当导购使唤。罢了罢了,谁让我是看着你长大的。”
说罢,她亲自上前,耐心为瑶岑挑选适配的衣裙服饰,件件精致贴合她的气质。瑶岑看着琳琅满目的新衣,眼底满是欢喜,眉眼弯弯,久违的鲜活笑意彻底展露出来。看着她明媚的模样,我心底的阴霾也散去大半。
挑选完毕,我将私人金卡递予张阿姨:“麻烦将衣物悉数送到我别墅,辛苦您了。”
结清账目后,我便带着瑶岑一同离开了斯弗特商城。
沿途路上,瑶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,仰头轻声询问:“刚刚那位叔叔偷偷和你说了什么?神色那么严肃,看着像是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她的话音瞬间点醒了我,我这才猛然记起赴国会报备的要事。我暂且压下话题,没有作答,当即加快脚步,带着瑶岑驱车折返集团公司。
车子刚停稳,等候多时的冷威立刻快步迎上,神色焦灼地追问:“少爷,国会那边的事,您处理妥当了?”
我面露尴尬,轻咳一声如实道:“还未曾处理。”
冷威眼底的焦灼更甚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:“到底是什么事,比家国大事还要紧要?”
我神色松弛,不紧不慢地应声:“算不上什么大事,只是想着陪瑶岑添置几身衣物。”
这话一出,冷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满脸无奈地长叹一声:“你这性子,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。穿衣置办皆是小事,何时都能办妥,可眼下的局势,半分都耽搁不起啊!”
话音未落,他立刻取出手机,语气果断凌厉,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吩咐:“即刻备车,即刻动身前往京都国会!”
我见状轻笑出声,从容开口:“冷叔,事态没有想象中那般危急,我自有把控。国会今日我便不去了,连日奔波厮杀,我身心俱疲,今日只想好好休整歇息。”
说罢,我不再理会身后急切劝说的冷威,牵起瑶岑的手腕,径直朝着公司地下停车场走去。怕他过度忧心,我抬手对着身后比出一个笃定的OK手势。
冷威看着我熟悉的手势,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,无奈摇头失笑。跟随越家多年,他最清楚我的性子——只要我做出这个承诺手势,便言出必行,绝不会失信。
步入空旷的地下车库,我径直走向角落一处布满薄灰的车位。那里静静停放着一辆被防尘车布严密覆盖的轿车,落满尘埃,沉寂许久。
我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布,熟悉的车身映入眼帘。这是我出国深造之前,亲手拆解、改装、调试的专属座驾,内置无数自研隐蔽功能,防护、速度、防御性能,皆是远超市面顶级豪车,是我专属的底牌之一。
驱车带着瑶岑抵达久违的私人别墅,推开门的瞬间,我心头骤然一沉。
屋内一片狼藉,家具倾倒凌乱,杂物散落满地,空气中弥漫着浑浊沉闷的气息,全然不似往日整洁规整的模样,像是被人肆意侵扰、肆意翻动过一般。
无数念头瞬间涌上心头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我唯一的牵挂、年幼的妹妹还独居在此!
难道是M国军方知晓我的踪迹,暗中派人潜入别墅,想要挟持妹妹以此要挟我?
心绪翻涌间,我瞬间绷紧全身神经,神色骤然严肃。这辆改装座驾是我亲手打造,安防防御等级拉满,全车密闭锁死,唯一的解锁方式只有我的瞳孔识别,安全系数远超别墅。
为保万全,我转头叮嘱瑶岑:“你先回车上等我,这里未必安全,车里是最稳妥的藏身之处,切勿随意走动。”
可往日温顺听话的瑶岑,此刻却格外执拗。她或是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凝重,或是心生担忧,死死攥住我的衣袖,说什么也不肯独自留守,执意要跟在我身边,想要助我一臂之力。
老者临终的那句嘱托骤然在耳畔回响:她因你而生,为你而亡,此生切勿离她半步。
心底的顾虑与不安稍稍平复,我不再强行驱赶,带着她放轻脚步,小心翼翼踏入狼藉的别墅内部。
屋内寂静无声,唯有凌乱的陈设无声诉说着异常。满地散落的杂物、歪斜的家居、随处堆砌的垃圾,看得人心头愈发紧绷。我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,不断揣测着变故的缘由。
若真是M国暗中出手,以他们的行事风格,绝不会只打乱房屋陈设,定会直接挟持人质,我也早已收到对方的要挟讯息。可眼下平静得诡异,全无半分要挟踪迹。
谜团萦绕心头,我带着满心疑虑,牵着忐忑不安的瑶岑,缓缓朝着别墅深处挪动。瑶岑满心畏惧,始终低垂着头,紧紧攥着我的袖口,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。
一路穿行至后院泳池边,耳畔忽然捕捉到一缕隐约的音乐声。轻柔的旋律从别墅最深处传来,打破了整栋别墅的死寂。
顺着声源望去,别墅底端的议事大厅灯火通明,暖光穿透夜色,格外醒目。
我与瑶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心底的疑惑与不安抵达顶峰。空荡荡的别墅、凌乱的陈设、深夜亮起的灯火、莫名响起的音乐,处处透着诡异。
局势不明,危机四伏,我再也不敢让瑶岑以身涉险。我神色骤然肃穆,语气不容置喙:“你留在这里,无论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我没有开口叫你,绝对不许出来。”
瑶岑眼底满是怯意,依旧想要执拗跟随,可对上我凝重认真的眼神,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应允。
我将她安置在泳池旁隐蔽的草丛深处,确认藏身位置足够隐蔽安全后,才压下顾虑,放轻脚步,孤身朝着议事大厅的方向悄然潜行。
可前行不过数十米,我骤然驻足,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与自责。
我太鲁莽了。
将毫无自保能力的瑶岑独自留在暗处草丛,远比带在身边更为危险。此地局势诡异,暗藏未知风险,一旦有人暗中潜伏偷袭,她根本无从反抗。
一念至此,我不再迟疑,立刻转身快步折返,心底一遍遍默念:瑶岑,千万不要出事。
可当我匆匆赶回草丛藏身之处时,眼底瞬间一空。
方才还乖乖留守的瑶岑,已然不见踪影。
我下意识后退两步,大脑飞速运转,极致的警惕与慌乱席卷全身。
瑶岑距离我不过短短数十米距离,若是遭遇外人偷袭挟持,必定会出声呼救,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、凭空消失。
由此可断,她绝非被人掳走,而是自愿跟着某人离开。
可这座城市,她初来乍到,除却我与已逝的孤岛老人,再无任何相识之人。唯一的例外,便是冷威。
瞬间,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,思绪骤然通透。
冷威一而再、再而三催促我前往国会,国会重地外人严禁入内,一旦我独自前往,瑶岑便会孤身留守,任人拿捏。
无数猜忌涌上心头,可我立刻强行压下。
冷威数十年忠心耿耿,半生为越家操劳,品性纯良,时常接济帮扶贫苦百姓,从未有过半分异心,绝无暗中算计的可能。
可瑶岑究竟去往了何处?
满心疑云尚未解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。
我瞬间进入戒备状态,感官全开,右手悄然抚上腰间,指尖抵住随身匕首的刀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来人距离我已然不足三米。我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,心底了然。
我的动态视觉与感知早已远超常人,踏入我的攻击范围,便再无脱身可能。
我身形骤然一闪,借力侧身挪移,瞬间绕至来人身后,寒光一瞬亮起,匕首稳稳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之上,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。
黑暗之中,来人身形僵硬,没有丝毫挣扎,只传来一道清亮软糯的女声,带着几分无奈:“越宸,是我。”
我心头一震,立刻收敛力道、收回匕首,定睛细看。
夜色微光下,站在身后的正是瑶岑。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,眉眼柔和,并无半分惊惧。
我长舒一口浊气,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,后怕涌上心头,反复低语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不等我平复心绪,瑶岑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猫,轻声解释:“刚刚我听到附近有小猫的叫声,孤零零的很可怜,就忍不住跑过去把它抱过来了。”
我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通体雪白的小家伙,正是我妹妹从小养到大的宠物,花花!
心头震惊未消,瑶岑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,话语里满是天真:“它刚刚偷偷告诉我,它的主人天天在家里开舞会,音乐吵得它睡不着,它实在受不了,才偷偷跑出来透气的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我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,满脸难以置信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你……你能听懂小猫说话?”
瑶岑扬起小脸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彩,笑着点头:“我从小在岛上长大,日日和林间鸟兽相伴。慢慢的,我就拥有了和动物沟通的能力,是不是很厉害?”
我愣在原地,怔怔看着她,一时间哭笑不得。我从未想过,与世无争、天真纯粹的瑶岑,竟也身负独一无二的特殊异能。
我瞬间回过神来,抓住关键信息,神色骤然变得严肃:“你刚刚说,花花告诉你,它的主人日日在家开舞会?”
“对呀。”瑶岑懵懂点头,还未察觉其中关键。
我瞬间豁然开朗,心底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尽数消散。
别墅凌乱不是遭人入侵,灯火深夜亮起不是暗藏危机,诡异音乐也并非外敌作祟。一切的异常,都是我那调皮贪玩的妹妹,在家夜夜举办舞会,肆意闹腾所致。
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,我抬手轻轻揉了揉瑶岑的头发,温声道:“我明白了,没事了,这里没有危险。走,我们去议事大厅。”
瑶岑依旧满脸懵懂,不解地看着我:“到底怎么回事呀?”
我牵着她的手,迈步朝着前方走去,边走边轻声解释,将所有疑团一一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