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毁灭》第四章 温泉觉醒,宿命赴死

林间温泉雾气氤氲,温热的水汽笼罩周身,老者伫立在池边,眸光沉远,似在回望一场尘封二十年的宿命。我心头的疑惑愈发浓烈,再也按捺不住,轻声追问:“那位神秘人,究竟托付了你什么事?”
老者收回远眺的目光,落向我的眼底,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:“他让我此生驻守这座孤岛,等候一位身负异能的少年降临。待你出现,便引你踏入这池灵泉浸泡,彻底唤醒潜藏在你体内的特殊力量。”
一番话落地,我脑海中轰然作响,无数碎片骤然交织,纷乱得让人心神不宁。实验事故意外觉醒的感知、常人难及的视听天赋、老者一眼识破的异状……原来从来都不是偶然。
我定了定神,压下心底的波澜,带着一丝侥幸追问:“那待任务完成,你便能离开这座孤岛,重获自由了,对吗?”
老者缓缓摇头,眉眼间掠过一抹释然的淡然,语气轻得像风,却沉重得压人心魄: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心头一紧,急切追问。
他抬眸望我,神色骤然肃穆,没有半分波澜,坦然道出结局:“因为任务落幕之日,便是我身死之时。”
我浑身一震,心底满是震惊。我见过战场上的生死离别,见过科研路上的取舍抉择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从容平静地接纳死亡,仿佛奔赴落幕,只是一场寻常归途。
我依旧无法释怀,急促开口:“你明明可以拒绝!岂能因为他救过你的性命,就甘愿赔上自己的一生,甚至性命?”
老者神色未改,肃穆依旧,缓缓道出尘封的缘由:“起初,我亦心生抗拒,不愿为一场未知的宿命赌上性命。可他只说了一句话,便让我甘愿坚守孤岛二十年,静待你的到来。”
“什么话?”我越听越是心悸,迫切想要知晓答案。
“他说,我若不留在此地,静待你降临,你尚未成年,便会早早夭折,死于非命。”
我瞳孔骤缩,怔怔看着眼前的老者,喉间微微发涩:“难道你二十年的坚守,从头到尾,都是为了救我?”
“并非只为你一人。”老者轻轻颔首,眸光望向辽阔沧海,藏着山河大义,“他预言,数十年后,人间将降临一场毁灭性浩劫,山河倾覆,生灵涂炭。而茫茫世间,唯有你一人,拥有逆转浩劫、拯救苍生的能力。”
宿命的重量骤然压落肩头,让我几近窒息。我低声呢喃,满是茫然与不解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天意既定,苍生宿命,皆系你一身。”老者收回目光,语气坚定,“入泉浸泡,彻底觉醒你的异能。待你功成,我的使命,便也算圆满落幕。”
我双脚生根一般立在原地,执意不肯上前。
我已然彻底明白,这一池灵泉是我的机缘,却是这位老者的死局。我绝非贪生怕死,只是不愿以他人性命,换自己的力量觉醒,这般代价,太过沉重,我受之有愧。
几番争执辩驳,我态度执拗,始终不肯踏入泉中。老者见我不肯松口,不再多言劝说。林间一瞬寂静无声,我尚且沉浸在纠结与愧疚之中,未曾防备身后动静。
下一瞬,一股柔和却凌厉的力道落在后颈,眼前光影骤然碎裂,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,我彻底晕厥过去。
再次睁眼,天光已然大亮。
晨曦穿透林间枝叶,洒落点点碎光。我半身浸泡在温泉之中,池水早已褪去昨日的温热,变得刺骨冰凉,浸透四肢百骸。
老者静静伫立在池边,满身晨光,眉眼温和,正含笑低头望着我,眼底无半分遗憾,只剩尘埃落定的平和。
我心头一紧,连忙撑着池底起身,快步跃出冰凉的泉水。
不等我开口,老者已然抬手,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我的头顶。一股醇厚温暖的气流顺着头顶经脉缓缓涌入,流转周身四肢,温润地滋养着我的筋骨脉络。
数息之后,他缓缓收回手掌,气息微虚,却依旧笑意温和:“我将二十年隐居孤岛参悟的毕生医术,尽数渡予你。虽无法逆天改命、起死回生,但寻常枪伤、刀伤、外伤急症,你皆可从容施治,足以自保救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我,语气带着期许:“从今往后,你的异能不再受限,可随心掌控。试着感受一番吧。”
我将信将疑,闭目凝神,摒弃杂念,以意念催动体内异能。
刹那间,耳畔天地瞬间被放大百倍。微风拂叶的簌簌声、海面浪花的拍岸声尽数清晰可闻,更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浪脚步声,层层递进,密密麻麻。其中夹杂着冰冷金属的摩擦锐响,是制式枪械碰撞的独有动静,人数众多,来势汹汹。
我骤然睁眼,神色凝重,立刻对老者沉声说道:“海边有人登陆,大批武装人员,携带枪械,数目极多。”
老者神色瞬间沉冷,收敛了所有温和,当即沉声吩咐:“走,去岸边查看!”
二人不敢耽搁,借着林间草木掩护,悄然潜行至海岸边缘。
抬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武装士兵正列队踏上瑶灵岛的沙滩,制式装备整齐划一,旗帜鲜明,赫然是新日国的军队。
我心底骤然一沉,满是惊疑。
瑶灵岛隶属华夏领土,远隔近海,与世无争。新日国军队无端越境登陆,擅闯华夏疆域,绝非寻常巡逻试探。难道两国对峙加剧,世界大战的硝烟,已然悄然燃起?
心念未落,老者脸色剧变,陡然低喝:“不好!瑶岑还在木屋!”
我骤然惊醒,方才满心警惕外敌,竟全然忘了尚且熟睡的少女。事态危急,我与老者不再观望,转身全力朝着木屋狂奔而去。
推开屋门,瑶岑依旧蜷缩在床榻之上,睡得安稳懵懂,对外界的兵戈危机一无所知。
老者快步上前,轻声将她唤醒,神色肃穆,语速极快:“孩子,别怕。岛屿南侧停着一艘备用渔船,你们立刻乘船离岛,我随后便赶去与你们汇合。”
听闻此言,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老者宿命落幕的预言,心头骤然通透。他所谓的随后汇合,不过是托辞,他早已做好了独自断后、以身赴死的准备。
我当即上前,语气执拗而坚定:“你们先走,我留下来垫后,拖延敌军。”
老者连连摇头,执意不肯,几番拉扯争执,终究拗不过我眼底的坚决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带着无尽嘱托,最终咬牙转身,带着尚且懵懂的瑶岑,朝着岛屿南侧狂奔而去。
我隐入路边茂密的草丛之中,屏息凝神,催动异能探查周遭动静,静静等候敌军踪迹,打算凭借极致的感知能力拖延时间,为二人逃离争取足够生机。
可诡异的是,我潜伏许久,耳畔预想的追兵脚步声始终未曾响起。整片海岸寂静无声,不见半分敌军动向。
心头骤然涌上浓烈的不安,暗叫不好。敌军大概率是兵分多路,绕开了我的埋伏,直奔南侧截断退路!
我不敢多想,纵身冲出草丛,全力朝着南岸疾驰狂奔。一路疾驰,我全力催动异能,耳畔瞬间捕捉到密集的兵刃交击声、厮杀怒吼声、枪弹破空声,惨烈至极。
心脏骤然紧缩,我咬牙提速,心底一遍遍默念:老人!瑶岑!等我!
奔至南岸海滩的刹那,满目疮痍,景象凄凉刺骨。
沙滩之上躺满了新日国士兵的尸体,鲜血浸染白沙,染红近海浅浪。剩余一小队残余敌军,正步步紧逼,围堵着海滩中央的一老一少。
老者浑身布满狰狞伤口,衣衫破碎,血色浸透,浑身气力透支殆尽,身形摇摇欲坠,早已无力再战,却依旧死死挡在瑶岑身前,撑起最后一道屏障。
瑶岑小脸惨白,瑟瑟发抖,怯生生躲在老者身后,眼底满是惊恐与无助。
见此一幕,我眼底寒意暴涨,浑身戾气瞬间迸发,毫不犹豫纵身冲上前去。
觉醒后的异能尽数铺开,敌军所有动作在我眼中尽数放缓,破绽尽显。我身形迅捷,辗转腾挪之间,转瞬便击溃剩余所有敌人。
硝烟散尽,海滩重归寂静。我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者。他浑身脱力,再也支撑不住,身躯一软,重重倒入我的怀中。
一旁的瑶岑再也绷不住紧绷的神经,看见我身影的瞬间,所有恐惧尽数化作委屈,扑入我的肩头,失声痛哭,泪水浸透我的衣襟。
我尚且来不及安抚少女,耳畔再次传来密集的踏浪之声、行军之音。大批敌军援军已然登陆,朝着南岸快速逼近。
我神色剧变,沉声低喝:“不好,又有大批追兵赶来!我们立刻撤离!”
怀中的老者虚弱地摇了摇头,气息微弱,却语气决绝:“你们先走……这次,换我来垫后。我伤势过重,已然拖累你们,带不走了。”
他气息紊乱,字字费力,却无比坚定。随后微微仰头,凑到我的耳畔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轻声嘱托,声音沙哑却沉重入骨:“越宸,答应我……往后余生,好好照顾瑶岑。她年纪尚小,天真单纯,这一生,你一步都不能离开她。”
我心头震颤,望着老人弥留的眼眸,重重点头。
老者眼底掠过一抹释然,又落下一句让我满心费解的宿命秘语:“因为她因你而生,为你而亡。”
不等我细问缘由,他便抬手用力将我向前推去,语气急促:“快走!带着她好好活下去,莫负嘱托,莫负苍生!”
万般无奈之下,我只能强忍心底的悲痛与不舍,拉起尚且痛哭的瑶岑,快步登上岸边的渔船,扬帆离岸。
渔船破浪前行,渐渐远离瑶灵岛。身后的岛屿轮廓愈发模糊,瑶岑靠在船舷边,泪水从未停歇,一声声哽咽,听得人心头发涩。
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低声安抚,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:“爷爷是为了护我们周全,他很伟大。你放心,我定会护你一生安稳,这笔血债,我迟早会亲手讨回来。”
船只驶出不远,身后的孤岛之上,骤然响起密集刺耳的枪声,穿透海风,清晰传入耳畔。
我浑身一僵,心头骤然刺骨冰凉。
新日国口中自诩的武士道精神,终究只是侵略的借口。他们对手无寸铁的老者,依旧毫不留情,赶尽杀绝。
一滴滚烫的热泪,终究不受控制地从我眼角滑落,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,转瞬无痕。
我伫立船头,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岛,心底立下血誓,字字铿锵,刻骨铭心。
爷爷,此仇我记下了。他日我必携力归来,清算血债,不负嘱托,绝不食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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