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直升机严格按照计划航线,低空掠至华夏近海海岸,彻底停稳。
至此,空中行进的路径彻底断绝。为规避M国卫星侦查与雷达探测,杜绝一切暴露风险,我们无法动用大型船只,甚至连带发动机的快艇都不敢使用——机器轰鸣的声响,极易被近海巡逻的M军监听捕捉。
最终,我们换乘了一艘小巧简陋、无任何动力装置的橡皮快艇,准备借着夜色与海浪掩护,偷渡横渡太平洋。
五名特战队员与我挤在狭小的船身之上,空间逼仄。我端坐快艇中央,五名精英分列两侧,卸下枪械,以枪身为桨,动作整齐划一、沉稳有力,伴着海浪节奏缓缓划行,稳步推进。
他们眼神坚毅沉稳,面色淡然,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与老练,这般隐秘渡海、绝境潜行的任务,于他们而言,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行至太平洋核心海域,风浪骤然激增,滔天巨浪层层翻涌,狠狠拍打着单薄的快艇,船身剧烈颠簸,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。
只听“扑通、扑通”数声脆响,我尚且稳住身形,身旁五名特种兵竟齐齐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深海之中,只留我一人独坐快艇。
我心头一紧,连忙开口追问:“队长,怎么回事?”
海水汹涌翻涌,队长半身浸在海水中,双手稳稳扶着船沿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笃定从容:“此处风浪过大,船小人多极易翻覆。越总指挥,您安稳坐在船上即可,我们常年执行海上任务,早已习惯海中潜行,无碍。”
看着他们浸泡在冰凉海水里的身影,我心头酸涩,立刻开口提议:“不行,太过辛苦,我们轮流上船休整。”
队长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,字字恳切:“越总指挥,您留在船上就好。我们一身蛮力,靠体力立身,风浪海水于我们而言不算磨难。但您不同,您是运筹帷幄、执掌大局的核心,远比我们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道出临行前的嘱托:“临行之前,主席私下特意叮嘱我们,不惜一切代价护您周全,哪怕倾尽我们五人的性命,也要保您平安无虞。”
一番话沉沉落地,瞬间击中我的心口,一股滚烫的感动涌上心头,驱散了夜色海水的寒凉。我不再执意推辞,深知此刻过多客套反而拖累行程,只是将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与信任,默默记在心底。
众人各司其职,顶着狂风巨浪艰难前行,终于在破晓之前,全员顺利踏上M国海岸。
登陆之后,我们迅速收敛锋芒,卸下制式枪械与作战装备,尽数换上朴素便装,仅贴身藏匿少量轻便武器,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,隐匿行踪。
我取出随身地图对照方位,按照标注路线,已然距离目标地点不远。可就在这时,我的左眼骤然传来一阵酸涩刺痛,不受控制地涌出温热泪水。
这是移植左眼后长久存在的后遗症,往日偶尔发作,我早已习以为常。可今日的异常截然不同,发作频率极快,泪水源源不断,酸涩感反反复复,远超以往任何一次。
我怔怔伫立原地,心底满是疑惑,暗自思索究竟是何缘由。
队长见我失神伫立,抬手轻轻推了我一把,低声提醒:“登陆不代表绝对安全,沿岸随处都是M军巡逻队,我们依旧不能松懈,即刻出发。”
我回过神来,心头不由得暗自惊叹。眼前这些身形魁梧、身姿硬朗的特战精英,看似粗犷硬朗,张口却是一口流利纯正的外语,发音标准、语调自然,远超我的水准。
我忍不住好奇发问,一名年轻队员笑着解释:“境外执行任务,语言是基础门槛。外语不达标的队员,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跨境潜行、侦查营救任务。”
我微微颔首,心底满是感慨,由衷赞叹着祖国军工与特战体系的强大完善,方能培育出这般文武双全的顶尖精英。
抬手拭去左眼不停滑落的泪水,我压下心底的疑虑,跟着众人依照地图方位稳步前行,一路深入,最终抵达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外。
队长抬眼望向幽深林海,语气笃定开口:“根据情报标注,白千嬅医师,就隐居在这片森林之中。”
此刻我正兀自沉浸在左眼酸涩的异样感中,频频失神擦泪,并未听清他的话语。
队长见状,再次轻拍我的肩膀,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。
我骤然回神,满脸难以置信,疑惑追问:“森林里面?怎么会有人隐居在此?”
队长神色依旧沉稳平静:“情报显示,林内深处建有一栋独居小屋,是白医师的隐居居所。”
我半信半疑,跟着众人迈步踏入幽深森林,一路穿梭林木之间。行至林海深处,一栋精致小巧的独栋别墅赫然映入眼帘。
别墅占地面积不大,但外观干净雅致,庭院整洁利落,处处透着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。
我心头一震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与急切,快步朝着别墅冲去。身后的特战队员下意识想要紧随保护,却被队长抬手拦下。
“让他独自过去。”队长低声示意,目光深远,“此处无明显危险气息,这般久别重逢的场合,我们不便打扰。”
我快步冲到别墅门前,庭院之内繁花盛放,草木清新,处处透着温柔静谧。房门虚掩,微风轻拂,轻轻晃动着门板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轻推开房门。屋内光影柔和,视线穿过厅堂,一道熟悉的白色裙影映入眼帘,款式版型,竟与我当初为瑶岑挑选的衣裙别无二致。
积压许久的思念、愧疚、动容尽数翻涌而上,我嗓音微微哽咽,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,轻声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:“白千嬅。”
清脆温柔的读书声骤然停歇,她手中的书籍应声滑落,落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,打破了满屋静谧。
她身形微僵,而后缓缓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左眼看似与常人无异,眼眸澄澈,却隐隐透着一丝黯淡无神,缺少了本该有的鲜活光泽。而我的右眼,亦是同样的状态。
一眼互换光明,从此你我残缺,两两相望,皆有缺憾。
她神色平静淡然,不见错愕,不见惊惶,仿佛早已预知我终会寻来,静待重逢。
下一瞬,她澄澈的右眼缓缓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。奇妙的是,与此同时,我的左眼不受控制,再次悄然落泪。
跨越山海的羁绊,早已将你我牵连。
这一刻,所有隐忍、所有孤寂、所有数年的别离苦楚尽数崩塌。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,快步朝我奔来,纵身扑入我的怀中。
我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温柔又珍重,生怕稍一用力,这场重逢便会化为泡影。
我们相拥无言,没有多余的话语,可心底千言万语、万般情愫,早已尽数相通。
我低头望着她脸颊未干的泪痕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酸涩蔓延全身。
原来从她独自隐居此地开始,只要她落泪,无论相隔多远,我的左眼便会随之共鸣落泪。方才一路行来,我左眼频频落泪、酸涩不止,原来每一滴泪水,都是她独处孤寂、暗自神伤的证明。
我流的每一滴泪,都是她熬过的无数个孤寂日夜。
怀中的她微微抬眸,轻轻闭上双眼,唇角微微上扬,带着温柔的期许。
我俯身低头,温柔吻上她的唇。岁月别离的思念、亏欠、愧疚与深爱,尽数融入这温柔一吻之中,静谧温柔,岁月静好,让人恨不得让这一刻永恒定格。
就在气氛温柔缱绻之时,窗外忽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花盆碎裂的动静突兀打破静谧。
我瞬间收敛所有温柔,警觉性拉满,猛地抬眼望向窗外。
庭院之外,几名特战队员伫立原地,其中一人手足无措地望着碎裂的花盆,队长正低声责备他行事鲁莽、惊扰屋内。
察觉我们已然发现,队长神色略带尴尬,高声开口:“既然已经安顿重逢,我们还是尽早动身撤离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我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怀中的白千嬅,轻声温柔道:“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她轻轻点头,眼底含泪,温柔抬手为我拭去眼角泪痕,我亦抬手,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。二人十指紧扣,默契十足,快步转身离开别墅,朝着海岸码头疾驰而去。
一路疾驰,即将抵达海岸码头之时,队长迅速抬手示意全员就地隐蔽。
我们立刻俯身藏于林木之后,抬眼望去,只见偌大的码头早已被尽数封锁。无数武装车辆整齐列队,刺眼的车灯照亮整片海岸,巡逻士兵来回穿梭,戒备森严,层层布防,水泄不通。
这般严密布防,意味着我们想要偷渡撤离、返航归国,已然难如登天。
我正凝神观察布防漏洞,忽然察觉身侧三米开外的树干旁,静静靠着一道陌生身影。
此人藏匿暗处,气息收敛,无声无息,若非我异能感知敏锐,根本无从察觉。
我身形一瞬闪动,凭借极致的瞬移速度,转瞬抵达那人身后,贴身藏匿的匕首瞬间出鞘,稳稳抵在他的脖颈之上,寒气逼人。
可即便利刃锁喉,那人依旧神色松弛,毫无半分惧意,单手慵懒把玩着手中的苹果,动作从容散漫。
我语气冰冷低沉,满是戒备地质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人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神秘,从容开口:“你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,越宸。你的瞬移速度,果然名不虚传,足够惊艳。”
我手腕微紧,匕首微微施压,冷声警告:“再不说清身份,休怪我不客气,直接杀了你。”
他笑意更浓,带着几分肆意笃定,缓缓道:“你杀了我,今日也绝无可能偷渡归国。当然,就算你不动我,凭你们的实力,也很难冲破这层层封锁。”
话音落下,我手腕微微发力,锋利的匕首已然划破他脖颈表层肌肤,渗出细密血珠。我语气狠厉,沉声追问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收敛玩味笑意,语气骤然冰冷直白:“做个交易。五百万,我保你们全员平安突破封锁,顺利返回华夏。”
我目光沉凝,快速权衡利弊。眼下敌军布防严密,硬拼必然死伤惨重,极易伤及毫无战力的白千嬅,风险极大。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脱身之机,我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应声答应。
得到答复,那人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。下一秒,我眼前一花,脖颈前的身影骤然凭空消失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再次抬眼,他已然立于码头高耸的灯塔顶端。
夜风凛冽,他立于高处,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,随即抬手一抛,剩余的苹果带着精准无比的力道,径直砸向下方带队驻守的M军军官头顶。
看似轻飘飘的一击,却蕴含恐怖力道。那名军官应声倒地,瞬间晕厥失去意识,不省人事。
变故骤生,码头守军瞬间高度戒备,枪声骤然响起,划破夜色,全场瞬间陷入混乱。
只见那道神秘身影在数十辆武装车顶轻盈跳跃、辗转腾挪,身法飘逸鬼魅,万千枪弹竟无一能伤及他分毫。
他朗声大笑,肆意张扬的声音穿透纷乱的枪声,清晰传入我们耳中:“越宸,别忘了我们的交易!”
话音未落,身影一晃,彻底消失在沉沉黑暗之中,不留半点踪迹。
随着他刻意引走全部守军,码头的武装车辆尽数撤离,纷乱的脚步声、枪声渐渐远去,整片海岸瞬间恢复空旷安静,封锁彻底解除。
我满心疑惑,心底满是不解。此人身份神秘莫测,身法诡异,实力恐怖,既能凭空瞬移,又能以一枚苹果重创军官、搅动整片守军防线,实力远超常人认知。
最让我费解的是,他主动提出交易,却未曾留下任何收款方式,也不告知任何身份信息,究竟要如何收取五百万报酬?
来不及细细思索,队长立刻低声催促:“快,时机难得,立刻登船撤离!”
我们不再迟疑,快步冲出隐蔽点,直奔码头,迅速登上一艘停靠岸边的快船,启动船只,全速朝着华夏海域疾驰而去。
船行海上,乘风破浪,我依旧满心疑云,反复回想那道神秘身影的一举一动。
下意识抬手摸向上衣右侧口袋,指尖触碰到一张坚硬的卡片状物。我立刻将其取出,借着船上微弱的探照灯光低头细看。
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特制卡片,质感冰冷厚重,卡片表面印着两行猩红刺眼的字迹,清晰夺目。
第一行,是名字——慕言。
第二行,是一串银行卡号:3600*2456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