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车回到别墅时,夜色已然深沉。
我将天啸带入别墅内,管家冷威立刻上前接应。得知天啸是我新带回的队员,冷威礼数周全,当即领着他前往空置客房,妥善安顿行李、整理住处,将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。
今日一日奔波不休,从午后陪越谣逛街,到黄昏奔赴第六军区寻访人才,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。加之整日忙于琐事,我空腹至今,腹中早已饥肠辘辘。
我倦意沉沉,随口对冷威吩咐道:“冷叔,辛苦你让厨房做一份晚饭,直接送到我房间来。”
冷威闻言面露难色,微微躬身回话:“少爷,实在抱歉。后厨厨师家中突发急事,傍晚做完例行晚餐后,我便准假让她先行归家处理事务了。我原以为少爷今日会在外用餐,未曾预留饭菜……要不我立刻打电话,把厨师叫回来为您备餐?”
我连忙抬手制止,出声阻拦:“不必了。家事要紧,让她安心处理私事,别再特意奔波折返,太过打扰。”
“可少爷您的晚饭……”冷威眉头微蹙,依旧满心为难。
就在这时,一道沉稳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走廊传来。
“我来做吧。”
我循声望去,只见天啸不知何时已从客房走出,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廊下,身姿魁梧挺拔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,语气淡然笃定。
我微微颔首,心底暗自应允。可一旁的冷威却瞬间神色凝重,连忙开口劝阻:“少爷,这万万不可!天啸先生初来乍到,是我们越家的客人,哪有让客人下厨做饭的道理?这不合越家待客的规矩,万万使不得。”
天啸闻言,脚步未动,语气不疾不徐,带着一贯的执拗与坦荡:“我算不上什么客人。我此番前来,只为相助萧言。越家为我提供落脚安身之处,我力所能及之事,自当尽力分担,就当是回报这份收留之恩。我天啸一生行事,从不欠人情。”
冷威依旧不肯松口,耐心劝说:“天啸先生,但凡莅临越家之人,我们皆会妥善安置住处,这是越家的本分,您无需为此心存负担。”
说罢,他转头看向我,将决断权交于我手中。
我看着神色执拗、不愿亏欠分毫的天啸,又看了看满心顾虑规矩的冷威,稍作思索,缓缓开口定调:“冷叔,既然天啸执意如此,便依他吧。一来,能让他心安落脚,不必常怀亏欠之心;二来,我今日着实劳累饥饿,也盼着能早些吃上热饭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冷威见我心意已决,终究无奈轻叹一声,妥协道:“罢了罢了。如今少爷是越家的一家之主,家中诸事,自然由您做主。”
说罢,他不再劝阻,亲自引路,带着天啸转身前往后厨。
我身心俱疲,转身回到卧室,重重躺倒在床上,舒展四肢,深深伸了个懒腰。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,一身疲惫尽数翻涌而来。
所幸今日收获颇丰,顺利寻得天啸、林欣两位异能人才,为特殊小队的组建夯实了基础。可越是相处,我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浓重。
天啸孤僻寡言、自我封闭,常年将“被遗忘者”挂在嘴边,心底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。而他对萧言特殊的态度,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满腹好奇驱使之下,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萧言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,听筒里传来萧言略带疲惫的嗓音:“越宸?这么晚找我何事?”
我笑着打趣:“你在哪呢?我还以为你忙着消遣,没空理我。”
萧言无奈苦笑,语气满是倦怠:“我还能在哪?自然是在国会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。自从任职副主席,身上约束重重,哪里还有从前那般自由,整日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我顺势邀约,认真提议:“那不如干脆来帮我。你深耕人体潜能激发多年,正好擅长异能开发,直接加入我的人才小队,也能摆脱这般繁杂政务,清闲不少。”
萧言闻言毫不犹豫,爽快应声:“求之不得!若是能专职带队育才,不用整日周旋政务,我求之不得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我笑着敲定,“你明日便向主席请示,调离常规政务体系,专职负责我们小队的异能特训事宜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萧言应声应允,随即语气一转,带着几分了然,“不过你深夜特意致电,应当不止是为了此事吧?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我坦然直言,道出心中疑惑: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。我问你,你是不是认识天啸?第六军区的那个炊事兵,天啸。”
电话那头的萧言微微一怔,随即应声:“自然认识。怎么,你今日去找他了?莫非……你成功邀请他加入小队了?”
“没错。”我点头回道,“我今天傍晚将他带回别墅,他已经答应加入我们。”
“可以啊越宸。”萧言语气满是诧异与赞叹,“我当初筹备人才计划时,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天啸。只是我深知他的性子,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加入任何组织、信任任何人,早已不抱希望,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动他。”
我抓住关键信息,连忙追问:“为何你会这么觉得?他到底经历过什么?”
听筒那头沉默片刻,萧言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:“他这一生,路途太过崎岖坎坷。早些年历经背叛、遍体鳞伤,早就封闭了内心,不再轻信世人。在我印象里,他早已对所有组织、所有人情世故彻底失望。”
“他的过往,具体是什么样的?”我追问不止,满心想要解开心中谜团。
“我所知也不算完整,只有部分片段经历。”
话音落下,萧言缓缓开口,将他知晓的关于天啸的过往,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于我。电话这头的我静静聆听,心绪随之起伏。
通话结束,我久久默然,心底满是唏嘘感慨。
我终于明白,天啸为何常年孤僻冷漠、自我否定,为何总说自己是被遗忘者。极致的孤独与伤痛,皆是岁月磨难所堆砌而成。
也正因如此,我才知晓,当年若不是萧言出手相助、暗中照拂,天啸或许早已熬不过那段黑暗岁月,早已湮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他今日愿意应允加入小队,本质上是愿意重新相信萧言一次。只要萧言在,这份羁绊便会成为他的软肋,亦是他的铠甲,让他愿意敞开心扉,为小队、为家国倾力相助。
思绪翻飞间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我抬眸望去,只见天啸单手端着一方硕大的实木托盘,稳步走入房间。托盘之上,整整齐齐摆放着六七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,荤素搭配、色泽诱人,烟火气十足。
这般分量的菜品,托盘沉重异常,寻常人双手端持尚且费力。可他仅凭单手稳稳托举,身姿挺拔、手臂平稳,全程不见丝毫晃动,脸上云淡风轻,没有半分吃力之感,极致肉身力量展露无遗。
他将托盘轻轻安置在桌面之上,动作利落沉稳,安置妥当后便转身准备悄然离去。
我连忙开口挽留:“忙活这么久,一起坐下吃点吧。”
天啸微微摇头,语气平淡疏离:“我吃过了,你慢用。”
我看着他孤峭的背影,真诚出声道谢:“多谢。”
天啸未曾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,随后迈步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
房间之内,饭菜鲜香四溢,扑鼻而来。我空腹整日,早已饥渴难耐,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,再也按捺不住,正准备落座开吃。
就在这时,门外再度响起一阵清晰的敲门声。